「哼哼──哼哼哼──」
「哼哼哼──」
輕鬆愉快的哼唱聲，迴盪在堆滿屍體與血腥味道的走廊。
實驗室的白色空間裡，到處都可以看到斷肢與內臟，以血灌溉的景觀盆栽，早就奄奄一息。
死氣沉沉的空間，令人窒息，在燈光昏暗的走廊慢慢前進的布馮心情很好，踏著愉悅的輕快腳步，一手插入口袋，一手拿著鐵製水管，悠哉游哉。
剛拐過轉角沒幾秒鐘，就看見同樣滿身血的陸路朝他走過來。
分開行動的兩人並沒有約定好見面地點，在這裡相遇真的只是湊巧。
布馮勾起嘴角，無法控制自己別笑得太燦爛，但表情看起來反而更彆扭。
陸路面無表情地觀察布馮，不打算評論他那越來越扭曲的笑容。
布馮滿身鮮血，任誰看都知道他剛才肯定殺了不少人，可笑的是，這樣的形象卻很適合布馮，完全沒有違和感。
而他自己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手持還在滴著鮮血的消防斧，衣服沾滿其他人的鮮血，漸漸習慣殺人的他，跟布馮一樣都不是什麼善良的好人。
但，這個世界已經瘋狂到讓人絕望的地步，好人壞人的定義也早就被推翻。
失去秩序與善意的世界，剩下的只有最黑暗、令人緊繃的環境，與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去的恐懼。
既然無法回到病毒爆發前的世界，那麼他跟布馮只能想辦法在深不見底的地獄裡殺出一條血路，所以不管擋在他們面前的是政府還是ＳＬ生物科技公司，他都不會輕易妥協。
「嗯……看來﹃那個東西﹄不在這裡呢。」布馮用沾滿鮮血的手托著下巴，認真思考， 「難道是薇拉給的情報有錯？」
「不，我猜應該是被研究人員提前轉移。」陸路從背包裡拿出平板電腦，將他從實驗室電腦裡複製的資料遞給布馮，「研究人員的信箱裡有撤退通知，另外根據研究紀錄，他們似乎早就已經在準備拋棄這個研究站。」
仔細閱讀陸路找到的資料後，布馮不但沒有因為晚一步而感到生氣，反而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因為撤退資料上很清楚寫著「奧茲集團」四個字。
「哈！看來我爸身邊的叛徒不只一個人，這可是個很有趣的發現。」
陸路與布馮最近正在到處圍剿ＳＬ暗中建立的研究基地，試圖找到被崔煥英帶走的病毒樣本。
他們的目的並不是要將它奪回來或是占為己有，而是要摧毀它，除此之外，他們還需要知道崔煥英利用病毒樣本，研發出什麼樣的新型變異活屍。把新型變異活屍和病毒樣本全部摧毀，就能給予ＳＬ生物科技公司一記重擊，而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與其傻傻預防敵人，不如直接把威脅連根拔除，如此一來，不管那些人在暗中計劃什麼，都沒有任何意義。
陸路與布馮的想法看似簡單，實際上卻清楚明確。
就像這個被死亡籠罩的世界一樣，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既然這裡已經沒有用處了，那我們就離開吧。」布馮把平板電腦還給陸路，「傳一份資料給薇拉，在找到他們把研究轉移到哪裡之前，必須先把那隻不知道藏在哪裡的老鼠揪出來。」
接過平板電腦的陸路皺眉說：「我又不是你的祕書。」
「呵，薪水很高的哦？要不要考慮？」
陸路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的，便嘆了一大口氣，抱著平板回答：「我會把資料寄給薇拉的。」
「喂──陸路先生，真的不考慮這份新工作嗎？」
布馮緊跟在陸路身邊，故意繞來繞去，增加陸路的煩躁感。
他耍賴的態度簡直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但長久跟他相處下來已經讓陸路很清楚要怎麼做才能讓這個男人停止。
於是他停下腳步，轉頭對這張瞇眼微笑的狐狸臉說：「薇拉小姐還給了我們兩個研究基地的座標位置，要全部殺掉嗎？」
如他所料，布馮慢慢撐開眼皮，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可怕氣息。
雖然面帶微笑，但那抹笑容的溫度卻冷冰冰的，讓人不自覺顫抖。
「當然，反正留下來也沒什麼用處。」
在布馮說出回答後，兩人已經走出研究基地大門。
外面停著一輛黑色防彈車，還有幾隻步伐蹣跚的活屍在周圍徘徊。
它們很快就被布馮與陸路身上的鮮血味道吸引，突然變得很有活力，快步奔向兩人，但陸路與布馮卻完全不把活屍放在眼裡，直接打開車門坐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活屍正好狠狠撞擊過來。
不到幾分鐘，整輛車就被活屍包圍，不斷拍打車體與窗戶，張嘴哇哇大叫。
由於這輛防彈車具有超強的隔音效果以及保護能力，坐在車內的陸路與布馮根本就沒把活屍當一回事，也聽不見那些刺耳的叫聲。
陸路抽了幾張濕紙巾把沾到血的地方擦乾淨，布馮則是直接換新手套，把舊手套隨手往後扔。
「肚子餓的話，後座有我今天早上做的三明治可以吃。」
「你說被那只髒兮兮手套底下壓著的那個盒子嗎？」陸路可是親眼目睹布馮把沾血手套往後扔的畫面，懷疑布馮是不是故意跟他開玩笑。
但布馮卻只是微笑盯著他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三秒鐘過去，他依舊維持著燦爛笑容。
十秒鐘過去，笑容依舊，而且越來越閃閃發光。
最終，陸路因為他的笑容開始感到頭皮發麻，只能臉色鐵青地把手套底下的餐盒拿起來。
布馮這才終於心甘情願發動引擎，猛踩油門，直接把包圍他們的活屍全部撞飛，離開這間研究基地。
陸路疲憊地看著餐盒發呆，結束對話後的他，就像是進入夢遊狀態，沒有任何反應。
這種狀態下他可以清楚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流動，能夠聽見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多。
「陸路。」握著方向盤的布馮突然正經地提醒：「記得吃藥。」
陸路猛然回神，並在布馮的提醒下立刻從包包裡拿出罐子，吞下一粒藥丸。
他皺著眉頭閉上雙眼，後腦杓向後靠著椅背，難受地發出呢喃聲。
「……抱歉，我以後會注意的。」
「沒關係，反正有我在。就算你不想吃，我也會強行塞進你嘴裡。」
布馮不是開玩笑的。
陸路冷汗直冒，雖然不想承認，但布馮說的話確實讓他心情輕鬆不少。
只是這傢伙，真的應該好好練習如何安慰別人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