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醒來,世界都變了。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映入模糊視線中的房間格局莫名熟悉。意識到這裡是蘭托的辦公室,我立刻從位置上站起來。
『怎麼回事,我怎麼會躺在書桌上?』
我甚至毫無防備地睡在蘭托的辦公桌上。瞬間感到毛骨悚然,唯一慶幸的是現在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沒有人看到我的放肆行為。
我根本無法理解自己到底是怎麼在這荒謬的情況下醒來的。不過這件事之後再想也不遲。
我先趕快從書桌上下來,這時,腳踢到了什麼東西,發現有幾本像帳簿的東西掉在地上。
什麼啊,雖然不記得了,該不會是我弄掉的吧?
因為沒有時間多想,我先急忙撿起掉落的東西,隨便放到附近的書架上。除此之外,沒有看到其他像是我留下的痕跡。
其實我也沒有餘力仔細查看四周,所以沒有碰其他物品,快步離開了蘭托的辦公室。
*
幸運的是,沒有在辦公室外碰到任何傭人。或許是在房間裡太緊張,背後一片冷汗。因為不知何時會見到其他人,我像往常一樣表情保持鎮靜,腦袋裡卻一片混亂。
我為什麼會去蘭托的辦公室?睡著前在裡面做了什麼?無論怎麼絞盡腦汁都完全想不起來。走了一會兒,一個讓我安心的人出現在我面前。
是艾米莉。我加快腳步朝她走去。艾米莉看到我也開口:
「其實我正準備去接您,羅莎娜首……」
「艾米莉,父親現在在哪裡?」
我先詢問蘭托的行蹤。我一邊說一邊走過她身旁,她像往常一樣跟在我後面。為了避免之後被追問,我必須先找出我去他辦公室的理由。如果是蘭托叫我去的,至少被發現時還有藉口,但如果不是,那我就必須設法隱瞞偷偷進去的事實。
「什麼……?很抱歉。我可能聽錯了,您可以再說一次嗎?」
然而,艾米莉很罕見地沒有馬上回答,反而反問我。
「我說父親。我問妳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雖然覺得這不太像平常的她,但我沒有責備她,又問了一次相同的問題。不過,稍作停頓之後,艾米莉給出的回答仍然讓我不滿意。
「……非常抱歉,恕我愚笨,無法理解您的問題。」
我本來就很心煩了,艾米莉今天是怎麼了?我皺著眉頭回頭看向後面的艾米莉。然而,聽到她接下來補充的話,我不禁驚愕地停下腳步。
「但據我所知,沒有另外安置蘭托前首長的遺體和牌位,所以應該不在阿格里奇的任何地方……」
「什麼?」
蘭托前首長嗎?遺體與牌位?
我完全不明白剛才聽到了什麼。艾米莉現在是在捉弄我嗎?還是蘭托或其他人命令她來試探我的反應而已?
然而,艾米莉的表情絲毫看不出那種跡象。我認識的艾米莉不可能這樣欺騙我。
平時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的艾米莉,此時也和我一樣帶著困惑的眼神,臉色凝重。望著我的目光極其小心。
但當我從正面看著她樣子的瞬間,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異樣感。熟悉的艾米莉臉上的確帶著一絲陌生感。
過了一會兒,我打破沉默,問她:
「艾米莉。妳今年幾歲?」
「二十六歲。」
這次得到了毫無猶豫的回覆。那一刻,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艾米莉已經二十六歲了,怎麼可能……因為我現在是十六歲,那艾米莉應該是二十二歲。那樣才對。
但隨後聽到她在我面前屈膝跪下所說的話,再次讓我驚訝到有如遭到雷擊。
「羅莎娜首長大人。」
這次,一種宛如電流的酥麻感竄上背脊。
「如果有我需要知道的問題,請務必告訴我。」
艾蜜莉接下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知所措。
「難道您的記憶……發生混亂了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她。在低頭俯視她的片刻中,腦海中有許多想法交錯。
然而,不需要煩惱太多來做出決定。我對艾米莉下令:
「艾米莉,告訴我妳至今所了解的我。」
*
艾米莉講述的故事很驚人。
現在我的年齡是二十歲。與傑瑞米一起成為阿格里奇家族的首長,而前任首長──我的父親蘭托已經去世了。母親離開了阿格里奇,和瑪麗亞一起居住在中立區……
據她所說,我的記憶中有將近四年的空白。艾米莉聽說我的情況後,急忙離開去找醫生。
我也抱著混亂的思緒先走向我的房間。在走廊上遇見的傭人們低頭向我打招呼,而我面不改色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傭人們的表情都異常開朗。我又感覺到不對勁,再次確定這裡不是我所知道的阿格里奇。
但是即使聽了艾米莉的解釋,我依然感到一頭霧水,十分混亂。我記得距離我的十六歲生日還有兩個月,而且在蘭托的辦公室醒來前,我正打算按照今天的計畫去接受訓練。
「……」
這樣反覆思考的瞬間,我突然停下腳步。
……我真的是失去了記憶嗎?
還是說……這不會是一個精心打造,宛如現實的幻覺吧?
隨著這個新產生的懷疑,原本還有點快的心跳逐漸平靜下來,最後冷卻凝結。
一開始在蘭托的辦公室醒來時,我認為最有可能的是每天攝取的毒藥副作用,引起暫時性失憶。聽完艾米莉的話,我覺得這四年的記憶可能真的消失了。
不過,我現在又開始懷疑,也許我現在正處於幻覺中。客觀來說,這種可能性絕對不小。可能就像去年在每月測驗中看到阿西爾一樣,今天培訓時能也有進入幻覺之房的課程內容……
「對啊,難怪覺得很不真實。」
我自言自語,望向走廊的窗外。染上秋天色彩的金黃色與紅色的樹葉映入眼簾。
那麼這是反映出我願望的幻覺嗎?蘭托死後,不用再受到任何壓迫的自由未來!
我瞬間從雙脣間發出輕笑。可能是動搖的心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從剛才開始就讓走廊的空氣格外躁動的細微聲響這才清楚地傳進耳裡。
我立刻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無意中發現了某人,大吃一驚──我的目光定在外面的人群中,正用最宏亮的聲音發號施令的黑髮男人身上。
「傑瑞米?」
他看起來比我記憶中的少年更成熟,但那毫無疑問是傑瑞米。哇,長得比想像中還要高大呢!
從剛才就有些吵鬧,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似乎是外出的人們回來了。
等等,如果我現在是二十歲,那傑瑞米應該是十九歲……
按照原本小說的劇情,蘭托、我、傑瑞米應該都死了,未來的一切應該都毀了才對,但在這裡劇情似乎發生了變化。
原本還在延續的思緒,在那個被傑瑞米稍微遮住的人稍微側身,朝我看來的瞬間中斷了。
在陽光下閃耀的銀色頭髮很美麗。那是泛著淡淡藍光,獨特而神祕的色彩。他是周圍身高最高的男人,也與傑瑞米一樣,穿著類似方丹或迪恩外出時會穿的服裝。方便行動的深色衣服和包裹著小腿的皮靴清楚地勾勒出精實的身材曲線。即使從遠處看,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均勻且訓鍊有素的身材。
『他是誰?我以前從來沒見過他。』
第一次看到的陌生面孔讓我感到疑惑。在阿格里奇,除了蘭托下達的特別命令之外,未成年人不能外出。所以到現在為止,我從來沒有見過阿格里奇成員以外的人。由於阿格里奇家族極其封閉,也沒有客人會來訪。
『看他和傑瑞米在一起,難道是在阿格里奇工作的人?』
……我一度這麼想,但很快就意識到這個想法很失禮,因為那個男人看起來非常高貴。
再加上他現在在外面指揮其他人的模樣,不像是傑瑞米的手下,說是和他平起平坐的人也不為過。實際上,聚集在外面的人也像分成了兩個陣營。
啊!可能從一開始的前提就錯了。畢竟現在這裡是沒有蘭托的未來阿格里奇,所以可能是傑瑞米或是其他人的客人……
就在我想到這裡時,窗外的男子突然與我對上目光。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我的,但他確實正看著我。男人抬頭看向我,正面清楚地映入了眼簾。驚人的是,他的長相非常符合我的喜好,讓我一時忘記了自己的狀況,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下一秒,男人看著我笑了。看他到目前為止對待身邊其他人的樣子,還以為他的性格很冷淡,氣息卻瞬間改變,讓我有點驚訝。
喔?但是等一下,銀髮金眼?
那是費德里安的特徵……
不對,費德里安的人現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