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墨夫港口。
天空尚未完全亮起,進入港口的所有道路皆被士兵封路,禁止一般民眾靠近,然而這是眾所矚目的Sun 之考驗,已經有許多人聚集在封路口,好奇心滿滿地探頭張望,彷彿再靠近一步,就能看見六名候選人齊聚一堂的大場面。可惜,在那兒引人注目的只有某位大人的任性大喊。
「我!不!管──!我也要去──!」
燦亞瞥了眼在地上翻滾吵鬧的蘭斯研,將齊維推到面前擋,說:「每個Sun 限帶一名,而且遞交隨從人員的申請在三天前就已經截止了。」
蘭斯研停止打滾,跳起來以恐怖的神情逼近齊維與燦亞,怒指著他們指控:「哪有!騎士不算在內吧!明明還可以再帶一名!」
燦亞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默默地撇開視線,繼續躲在齊維的身後。見狀,蘭斯研再次吵起來:「小寶貝!你好歹也說一下『啊是我搞錯了』的話安慰我啊!老師我的心破了一個洞!一個大洞!你有看到嗎!」
蘭斯研邊說邊扯著鈕釦,是齊維依照燦亞的命令上前阻止才避免蘭斯研在外隨意裸露的不堪畫面,畢竟這算是正式的場合,負責接待人魚使者的神職人員也在現場。兩人像是在比力氣,衣服卡在蘭斯研的肩膀處,蘭斯研努力脫,齊維努力拉,蘭斯研哼一聲,看齊維滿臉春風,忍不住調侃:「哎呦,心情還真不錯啊。」
「呵呵。」齊維微笑,用力地幫蘭斯研把衣服穿回來,「蘭斯研大人,請先息怒。」
「請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亂脫衣服,老師,你現在也是歐塔克的代表之一了。」燦亞嘆著氣擠入兩人中間,親自將蘭斯研的衣服扣好,並幫忙撫平布料上的皺褶,面對鬧脾氣的大人,少年主動退讓一步,「抱歉,是我忘記繳交了。」
「呿。」蘭斯研噘嘴,看在孩子乖巧模樣的份上,只繼續嘴上抱怨:「是啦是啦,只記得談情說愛!」
燦亞瞬間微提蘭斯研的衣領,「老師,說過多少次了,不准在我房間附近偷聽或偷看,你再這樣我會跟父親──」
「咳咳!」一提到大剋星,蘭斯研馬上把話轉到別人身上,他指著一旁的傑夫說:「不是啊!那個大皇子都能帶未婚妻一起去了,你有什麼理由不帶自己最親密的老師一起去!」
燦亞看了眼旁邊微笑打招呼的傑夫、奧、梅維亞和艾米曼,總之先不討論那群人待在他附近的理由,他先反駁蘭斯研說:「我不懂您的邏輯。」
「那大皇子的未婚妻的騎士為什麼也可以去!他們不是被淘汰了嗎?」
聽到蘭斯研這麼大聲的質問,梅維亞以及艾米曼立刻站出來解釋。
「我、我是跟著傑夫的!傑夫說……我可以、嗯……」
「我是跟著夏特殿下的。非常感謝夏特殿下願意將這份名額讓給我。我不可能丟下梅維亞大人一個人,而且我還無法信任大皇子。」
站在燦亞旁另外一側的夏特探出頭,微笑回應:「不客氣,反正燦亞也說可以。」
得到額外的情報,燦亞望向一臉無所謂聳著肩的傑夫,再看了眼侷促的梅維亞,兩人之間的距離雖有變近,但還有隔閡,燦亞便直接了當地問:「你們還沒談好?」
傑夫一頓,隨即維持笑容應:「這是我的隱私,應該沒有義務跟你說。」
「那就別站在我旁邊,你拖著太多人了。」
「那應該不是我的問題喔。」
「你不用管你的弟弟嗎?」
傑夫看向離他們明顯有一段距離的亞因,發現亞因正死死地瞪著他,他卻不怎麼在乎,又是聳著肩回:「他的騎士會照顧好他的。」
「你們吵架了?」
「你如果是想從我這邊套出情報,奉勸你別白費力氣,因為我也搞不清楚父王在想些什麼。」傑夫似乎不裝了,他深深地嘆息:「唉,大皇子的身分沒用啦。總之,比起我和夏特,你去拉攏亞因比較有用。」
此話一出,燦亞也跟著看向那凶暴的二皇子,而當燦亞一轉頭,一行人像是接收到命令一起望向亞因,亞因受到視線騷擾,毫不意外馬上爆炸:「做什麼!看什麼看!你們這群……歐塔克、平民的走狗!」
有人提到狗嗎?
主子被冒犯,齊維才不管對方是什麼身分,齜牙咧嘴地威嚇回去:「汪!」
夏特也不甘示弱地表示:「汪!」
這麼有趣的事,蘭斯研當然也參一咖:「汪!」
不想輸給競爭對手的奧,也不管理由,跟著:「汪!」
聽見傑夫的騎士汪了,梅維亞莫名有了比較心態,想要跟著汪,突然出現的兩隻手卻一起遮住她的半張臉,導致充滿氣勢的汪聲變成小小聲的嗷嗚。
伸出手的艾米曼恰巧與傑夫對上眼,他十分嚴肅地吠:「汪。」
傑夫並沒有收回手的打算,他微笑,優雅地回吠:「汪。」
總共聽了七聲汪的燦亞頭好痛。在上方站守的騎士都紛紛投來困惑的視線,所幸下面寬敞的道路只有他們,下來的階梯也徹底封鎖,若沒有其他的狀況或吩咐,來自皇室的騎士不會下來干擾或調和他們之間的紛爭。當然,他們也沒有那種權力,燦亞只是擔心觀感不佳,但他也只能訓斥自己的人。
「齊維,老師,夏特,在外亂吠有失禮儀,回來。」
互看不順眼的狗狗趁機互相吠叫。
「我不說第二次。」
聞言,狗狗乖乖地回到主人身後,還有一隻不受控的在燦亞的冷眼瞪視後才回去。
蘭斯研對此評論:「嗯,小寶貝瞪人的樣子果然很好看。」
齊維點頭:「同意,不愧是燦亞大人。」
夏特點頭:「同意,不愧是燦亞。」
然後兩隻互看不順眼的狗狗又尬上了。
燦亞的頭持續作疼,這時某個笑聲突兀地穿插進來,傑夫正抱著肚子大笑,笑到眼角冒淚,他察覺到其他人的目光,擺著手解釋:「哈哈、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亞因已經看不下去這場鬧劇,火爆地怒罵傑夫:「夠了!你要在那嘻皮笑臉到什麼時候!」
「嗯──笑完了笑完了。」傑夫說完,呼出一口氣,嘴角壓平,褪去那種輕佻風趣的氛圍,冷著臉回:「別那樣叫,亞因。事到如今,我就不做總要替你擦屁股的哥哥了。」
「哈?我什麼時候需要──」
「你也沒把我當哥哥吧,總直呼我的名字。」傑夫揉了揉被亞因聲音攻擊的耳朵,理直氣壯地道:「從現在開始我會依照自己的想法行動。你也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亞因。」
亞因的食指微動,他注視著傑夫,眼神有些可怕,「意思是,你要背叛父王?」
「沒有背叛不背叛的,我只是不想讓給你了。」傑夫勾起嘴角,火花也在他的手中跳動,「你要是有任何不滿,現在就動手。」
「你會後悔的!」
「他不會!」
梅維亞大聲地替傑夫回覆,面對亞因凶狠的模樣,她非但沒有退縮,還主動上前伸手護住傑夫,與此同時,亞因的騎士也沒有袖手旁觀,面無表情的唐絲面對主人的敵人,毫不猶豫地拔劍,即使敵人新增了奧與艾米曼,她也沒有動搖,冷冰冰地擋在亞因面前,下一秒卻被亞因無情推開。
「滾開!面對已經被淘汰的傢伙,我自己就能應付!」
「等、亞因殿下!」這下毫無存在感的考伯頓終於忍不住出聲,躲在燦亞的背後勸說:「請對、對女性溫柔一點!」
「哈?」亞因徹底陷入狂暴狀態,「現在連庫克也敢對我大聲說話了?」
此刻夏特也在燦亞的背後小小聲的補充:「我第一次看到傑夫哥哥和亞因哥哥吵架,以前傑夫哥哥都會讓著亞因哥哥的。」
燦亞若有所思地哼了聲,然後看向再次躺在地上的蘭斯研問:「他們要開始打了,老師您想起來了嗎?我們去旁邊以免被波及到。」
「波及不到啦,只不過是兄弟吵架,齊維和萊洛的對打還比較有看頭。」蘭斯研打了個呵欠,殊不知他的發言已經引起他人的注意,他卻毫不在乎地爬起來,伸懶腰說:「想了想小寶貝把我排除在外還是很難過欸,不然……啊!大寶貝!」
蘭斯研鎖定一個人站在另一側的霍佐,咻一下越過傑夫和亞因,自來熟地搭上霍佐的肩膀問:「大寶貝!你沒有帶隨從或你的騎士嗎?」
「不需要。」
「欸──那帶我一起去怎麼樣?」
蘭斯研邊問邊將霍佐帶入人群中心,不曉得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們停在即將開打的兄弟中間。霍佐.伊白,一個燦亞需要知道更多情報卻完全沒有任何新情報可言的無趣男人,燦亞最需要知道的是關於霍佐神賦的細節,可對比與霍佐相處最久的蘭斯研提供的說辭,霍佐的一切舉止都跟往常一樣,作息如同一般的騎士,早睡早起勤訓練,就算正值考驗期間也沒有變化,平常甚至除了自己的父親與母親之外幾乎不與其他人對話。面對這樣的人,屬於歐塔克的情報商也只能放棄調查,就連當初去探查霍佐神賦的夏特也無可奈何。
「我那時候是想要偽裝成伊白的家僕去打探情報,但馬上被霍佐發現了,他沒有把我抓起來,也沒有告訴其他人,就很普通地問我有什麼事,我就也直接說想知道他的神賦,然後,嗯,他回答了,雖然有可能是說謊,又覺得……他好像也沒必要說謊。」
蘭斯研對此也做出評論。
「那這樣就直接問吧?大寶貝那麼直,一定不會拐彎抹角直接說的。相信我,我會幫你找到時機的,到時候就直接問唄。」
此時看著蘭斯研與霍佐貼在一起畫面的齊維馬上意會到蘭斯研的用心良苦。
『燦亞大人,蘭斯研大人該不會是為了──』
『不,我認為老師在地上打滾是認真在鬧脾氣。』
只是誤打誤撞,把霍佐拉入紛爭的中心。
「提交名單的日子在三天前,既然錯過了,就沒有辦法了,老師。」霍佐淡淡地回應,接著看向亞因和傑夫,也淡淡地提說:「兄弟吵架,不太好。」
霍佐的介入讓傑夫失去鬥志,在這邊吵也沒任何意義,他雙手一攤,隨意地附和是啊,亞因則是持續維持著火爆的脾氣,指著霍佐大喊:「關你什麼事!不要隨隨便便出來!」
「我是獨生子。」
「……」
「……」
霍佐突然的一句讓人以為還有後話,結果根本沒有後續,眾人白等了,亞因受不了沉默,直呼:「所以呢!話一次說完很難嗎?」
「沒有所以。我說完了。」
「……」
「……」
好難聊天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