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分到了,有時候想擋都擋不住。一群人在龍巢內面面相覷。
尖塔小隊望著一個個熟悉的同事,從一開始見到救星的興奮,再到「麻木」,最後重新興奮──「你們也來啦。」
秦昭熱情地歡迎出現在洞口的阿爾法小隊。他逐漸熟悉了眼前的狀態,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位置,「在龍爪上吹了半天風,累了吧?先休息一下?」
抓著阿爾法和貝塔小隊的龍族噴出熱氣,將兩支隊伍放在地上,身後的龍翼一揮,掀起的大風就將他們朝洞穴內推了進去。
阿爾法和貝塔小隊,渾身僵直,艱難地轉動眼珠子,進行眼神交流,「這、這情況不對啊?怎麼回事?」
不管是突然被抓來的他們自己,還是眼前對著他們笑咪咪的,「需要被救援」的尖塔等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到龍巢做客呢!
「吼!」黃金巨龍們驕傲地挺起胸膛。
(孩子,這次沒弄錯了吧!你看!異獸!)
牠們又嘩啦啦抖動雙翼,搖下來一大堆樹枝樹葉。
(還有這些,你看能不能用?不夠我們再去找!)
安東:「……還可以。」
先不說別的,就憑現在黃金龍們的手氣,去夾娃娃機肯定不會落空。
他明明都已經特意交代不要抓人了,安東望向那群異獸化的異生人們,完全不理解為什麼這些人還能在千軍萬馬中完美避開所有正確答案,並自己送上門來。都有理由懷疑他們是故意的,只是想搭「順風龍」。
安東將那些樹枝樹葉,還有零零散散被拔下來的羽毛,都一股腦堆到了後面。在那裡,以秦降樓為首的一群人正一心一意地做著手工藝。
早一點到來的西格瑪小隊,正舒張著身後的一對對羽翼,互相拔隊友身上的毛。他們彷彿跟所有人身處兩個時空,完全沉浸在自己本能的世界裡,臉上的神情無比輕鬆愉快。他們甚至真的做出了一些成果──一個護心鱗。
安東收到護心鱗的時候,其實很驚訝。他以為這群失去理智的人,真的會織出一件毛衣什麼的,誰知道對方居然在某些地方還保留著令人意外的驚人舉動。
他們似乎知道龍族幼龍最脆弱,卻也最堅硬的地方是在脖子前的逆鱗。
於是乾脆拆卸了身上的合金裝備,組裝出了一個逆鱗形狀的護甲,甚至可以根據當前佩戴的形體自由縮放大小──是一份結合人類裝備與巧思的禮物。
儘管這個合金鱗片再牢固,也不會有他本來的逆鱗堅硬,但安東想了想,還是把它好好收了起來。
秦昭在一邊流下了感動的淚水:尖塔小隊的存活有望了!老大你就算失了神智,也還是有點東西的呀!
阿爾法小隊表現出「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他們恍惚覺得自己錯過了無數劇情,偷偷拿出了專用於檢測異生人情緒波動的儀器──「滋啦!」代表情緒的曲線一路飆升,很快將儀器的錶盤玻璃震碎,出現了道道裂縫。這代表著高興奮、高攻擊力狀態。
阿爾法小隊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用目光示意旁邊的貝塔小隊,「怎麼樣?有精神攻擊的信號嗎?」
貝塔小隊同樣兩眼發直,「沒有觸發感應,而且我覺得他們現在需要的不是我們……而是獸醫。」
安東則更關心這些人什麼時候能夠清醒,他回頭望向尖塔的眾人:「這樣可以了吧?」
秦涼玉點頭:「已經開始築巢了!很快就能發洩完多餘的本能!」
安東聞言點了點頭,他最後看了眼垂眸、望不清情緒的秦降樓,便展開了雙翼。
金色的幼龍從龍巢內起飛,向著天空掠去。因為人越來越多了,為了以備不時之需,他得出門去找點食物,順便看一看還會不會再冒出其他什麼隊伍──雖然沒有感受到威脅性,但三番兩次拜訪主人家裡卻不打聲招呼,顯然需要給不禮貌的客人適當的警告。
安東回憶著先前異獸們告知他的米米果產地,呼嘯著朝山脈不遠處飛去。他身後自然跟著一批隨行的大家長,巨龍們猶如追隨著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幼龍的每一步都讓牠們激動又欣慰。
在山脈附近,姜北去望著那掠過頭頂的一片雷雲。
他隱約能夠聽見巨龍們此起彼伏的吟嘯,隨著雷雲的範圍一點點蔓延,周圍的磁場彷彿也受到了干擾,他們接二連三與派遣出去的隊伍失去了聯繫。然而不知為何,姜北去並不覺得意外。
「我們不能再使用以往應對異獸的方式,繼續去試探了。」他說:「牠們已經感受到了冒犯,這就是警告。」
少將捏緊了手中的通訊儀。
姜北去皺了皺眉,「燭火的高層會議還沒討論出結果嗎?他們該不會還沒放棄武裝鎮壓的可能?」
少將道:「燭火內有不少激進成員,你知道前段時間希切爾集團的事情吧?」少將沉著臉,「有人從裡面找到了激進派參與的手筆,現在主和派正因為這點跟對方吵得不可開交,管理層正在遭受大清洗。」
姜北去明白了。難怪這些平常需要層層手續申請,才能獲准出動的隊伍,現在能這麼容易就派出來了。原來是因為現在總部高層動盪,暫時顧及不了安排外面的事情,所以只能往外塞戰力,打算直接鎮壓處理。
而得益於燭火這些年經營起來的火力成就,這些鎮壓大多成功了,一時竟真的維持了表面平靜,下面的人也沒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
直到亞當斯山脈的任務。
從營救綠蜥的行動開始,所有人力部隊的布署都開始崩潰。姜北去無力嘆氣:「怎麼偏偏是在這種時候?要我說的話,上面的人真應該謝謝龍族。」他小心地瞅了少將一眼,大概是因為合作了這麼多天,一些大膽的心裡話也忍不住說出來了,「別告訴我你現在還看不出來,龍族對我們可算是手下留情了,不只是那些進去的隊伍,就連『綠蜥』到現在都還活著。」
說完,他又忍不住望了望天際。那些遠去的群龍簇擁著金色的身影,任誰都能夠感受到其中的凝聚力。尤其是經過這麼多天的觀察,他們幾乎是一切的見證者。
他們看著那隻王龍的誕生,看著這金色的王國一點點建立,以王龍為中心開始璀璨生輝──跟他們這邊總部的亂象,差別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你要去做什麼?」姜北去望著突然轉身走向營地的少將問道。
「寫任務緊急報告書。」他要告訴上面這裡發生的一切,看他們在知道了這裡已經損失了三分之一頂尖部隊以後,還能繼續爭吵嗎?
少將冷著一張臉,周身的氣勢讓閒人退散,他飛快打開終端頁面,打開一篇空白的文件──
「關於亞當斯山脈的龍族的情況,如果總部無力表態,我們提議不如『直接加入』這件事──備註:連異獸都知道要趁早拜碼頭」。
少將的職位和功勳都是真真實實從戰場拚殺出來的,他很少碰這種文縐縐的東西,所以這是他第一次親手寫報告,而不是如往常一般由他的副官代筆。但是少將覺得自己天賦異稟,足夠長的標題已先入為主地震撼了一波人心。
那麼下一行的正文,他想了想,開始鄭重地敲擊起鍵盤──他決定先例行問候一下高層的家人們。
安東帶著米米果返程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了天際緩緩蔓延的極光。類似的極光,他曾經在希切爾集團那裡看見過,但剛來亞當斯山脈時卻沒有看到。
「是範圍擴大了嗎……」安東的眼底閃過了一抹沉思。
他之前也詢問過其他龍族,牠們說在沉睡時沒有看過這些極光,也就是說兩個世界泡的融合,是發生在黃金龍族沉睡之後。
安東原本打算飛行返程的身體頓了頓,轉而朝著極光的方向飛去。
金色幼龍很快飛到了與極光等樣的高度,但是牠的身體穿過了虛幻的光影,沒能激起半點波紋。果然是看得見,卻摸不著的東西啊。
不過,大約是因為湊得足夠近,安東相比最初在希切爾大廈的匆匆一瞥,這次竟依稀看見了極光內模糊的影像。
影像是一些模糊的風景,乍看之下,似乎與他們這邊的世界也沒什麼兩樣。但就在這時,突然有什麼巨大的黑影正從極光那方,緩緩遊弋而過,蓋住了安東見到的風景。
那個存在渾身漆黑,有著巨大的翅膀,修長有力的尾巴,雖然只是一個輪廓,但怎麼這麼像……一頭龍?
很快,安東就發現或許不僅僅是一頭。
這浮現的極光,就像是一臺電腦螢幕上打開的視窗。在視窗的景象裡,不斷出現一隻又一隻疑似龍的身影,最終讓他意識到──那是一個龐大的族群。一個不小於黃金龍族的族群。
漆黑的龍影一一掠過極光展現的視窗,讓安東拍打的翅膀緩緩停了下來。與此同時,追隨他而來的黃金龍族也跟了上來,一個個懸停在他的身後。
弧光在看見那些黑影時就瞪大了眼睛,一雙龍眸縮成了一道分隔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