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ION: DIAPHONIC SYMPHONIA 06

◆YUUJI殿堂級巨作《PASSION》系列新作

◆特邀廣播劇繪師 NJ 繪製專屬封面

◆從執著、憎恨到無法否認的依戀，

始於命運牽引的共鳴樂章，於始終之夜迎來尾聲。

▶收錄本篇〈始終之夜〉

外傳兩篇〈head on his arm〉、〈secret word〉

我喜歡你。

……難道，我是真的瘋了嗎？

／

得知哥哥將與拉曼碰面，

鄭泰義在克里斯多夫的陪同下趕往當地，

卻意外被捲入一場早已設下的陷阱。

領事館前的槍擊、突如其來的綁架，

以及黑暗中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讓他不得不親眼面對伊萊與拉曼之間真正的危險。

另一方面，

里夏德與克里斯多夫仍在彼此身上尋找答案。

即使難以看清，最後兩人卻能以自己的方式，

一點一滴磨合出只屬於彼此的步調。

危機之後，短暫的日常再次回到柏林，

鄭泰義再次看見克里斯多夫與里夏德，

也忽然理解了某些過去不曾真正想過的情感。

／

我只是不安，那我所擁有，

絕對不能從身邊消失的唯一，會不會像泡沫一樣消逝。

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竟然知道自己，是相當奇妙的經驗。

何況對方還不是「我知道你」那種程度，而是滿臉欣喜、眼睛發亮地喊出「就是你！」那麼，這段經驗自然會格外鮮明地留在記憶裡。

鄭泰義確信，這一刻的記憶往後數年都會清楚烙在腦中，不會褪色。

「啊哈——泰一？鄭、泰、義？你就是那個！」

如果鄭泰義的記憶沒有出錯，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笑得燦爛，語氣像是遇見了非常熟稔又令人高興的人。他把名字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切開來念的方式，也不知為何聽起來有些微妙。

「那個——後面通常會接什麼？」

鄭泰義眼睛看著那名男子，話卻是對克里斯多夫說的。

克里斯多夫拉開百葉簾，望著外頭，若無其事地低聲道：「一，被里格成天帶在身邊的人；二，讓里格吃過癟的人；三，倒楣被里格纏上的人。版本還有不少，不過大致上從這三個裡隨便猜一個，大概就對了。」

「啊啊……原來那句『你就是那個』是這個意思。」

鄭泰義點了點頭。雖然不怎麼愉快，但他多少理解了那男人的反應。話雖如此，他仍然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這個自稱艾倫的男人，臉上從頭到尾都帶著笑容。一開始鄭泰義並沒有多想，可是過了一陣子，他漸漸覺得有哪裡不對，便打定主意盯著那張臉看了將近半個小時。最後，鄭泰義獨自得出結論：那男人的臉部肌肉大概就是以那種狀態麻痺了。

喜歡笑、幾乎總把笑容掛在臉上的男人，雖然少見，倒也不是找不到。但像艾倫這樣完美到彷彿「只有笑容」的人，恐怕相當罕見。

一開始他還以為對方只是笑得格外活潑爽朗，但到了這種程度，甚至讓人覺得有些不祥。

「不過，那些大叔也太明顯了吧。」

艾倫走到克里斯多夫身後，越過他的肩膀，從百葉簾縫隙往外瞥了一眼，嘖嘖咂嘴。

「要教那些菜鳥的話，一定會累得連骨頭都要散了吧。搞不好連最基本的分寸都得一個個從頭教起呢？」

艾倫愉快地笑著，朝克里斯多夫使了個眼色。克里斯多夫察覺那道眼色後，不悅地皺起眉。

「幹嘛？」

「阿費瑟不是找你去訓練他家的私人兵嗎？想到你得從ABC開始教起，我就覺得好笑。」

「哼，消息倒是滿快的嘛。那你沒順便聽說我根本沒答應提議嗎？」

「誰知道呢。里格說，為了減輕你的辛苦，他會先大幅減少那些人的數量。我還以為你聽到他這麼說，就答應了。」

男人咯咯笑著，又回到沙發上坐下。他瞇起眼，笑咪咪地看向鄭泰義。不，或許因為他的臉無時無刻都帶著笑容，對他來說，或許就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吧。

「他到底是看上你哪裡了，嗯？」

男人忽然冒出這麼一句。鄭泰義托著下巴，只抬眼看著他，冷淡地回道。

「因為伊萊把蜜罐藏在我這裡。」

男人似乎沉默了一瞬，接著突然大笑。

「啊哈哈，泰一，這說法還滿曖昧的嘛……不過，看來你真的會直接叫他的名字。」

那個男人正一臉稀奇地仔細打量著鄭泰義的臉。克里斯多夫不知何時已從窗邊回來，毫不留情地往他後腦杓打了一下。那男人挨了一下，發出「唔」的一聲，頭往前一歪。克里斯多夫卻看也不看，逕自在鄭泰義旁邊坐下，直接伸出手。

「拿來。」

「沒有。是那傢伙那邊會打過來。」

艾倫聳了聳肩。克里斯多夫皺著眉抱怨：「反正又不是會躲躲藏藏的傢伙，為什麼不留聯絡方式。」

「也就是說，如果伊萊不先聯絡，我們這邊就沒辦法主動接觸他？」

鄭泰義用指尖敲著太陽穴問道。

「嗯——差不多吧。」

男人咧嘴笑了。下個瞬間，克里斯多夫便在桌下狠狠踢了他的小腿。

「約好什麼時候聯絡？」

「兩點半。」

克里斯多夫才剛瞪過去，艾倫立刻回答。

即使被踢到小腿，他竟然也還在笑。鄭泰義搔了搔頭，更加確信自己剛才的判斷。

「氣氛本來就這樣嗎？」

鄭泰義猶豫片刻後發問。克里斯多夫露出一副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的臉。

「什麼？」

「就是——平常也這麼……散漫嗎？」

「怎麼可能。因為這傢伙是個瘋子。」

明明剛才還不知道他在問什麼，等鄭泰義換了個委婉的說法，克里斯多夫卻立刻搖頭回答。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哪裡好笑，艾倫又放聲大笑了起來，看著那樣的他，鄭泰義也只能低聲道：「啊，這樣啊。」

現在是下午兩點。

如果艾倫說得沒錯，三十分鐘後伊萊就會聯絡他們。

鄭泰義抵達法蘭克福，是三個小時前的事。

凱爾借了車給他們，所以他們從凱爾家一路來到這裡，這棟離法蘭克福市中心有些距離、位在住宅區裡的清靜房子，途中倒是沒有出什麼意外。

然而，雖然早有預料，但塔爾坦家優秀的情報網仍然名不虛傳。他們進屋才不過十幾分鐘，外頭就已經開始有可疑人物三三兩兩地守著了。

「等一下要從這裡出去，恐怕會有點麻煩。」

鄭泰義低聲說。艾倫像是沒聽懂似的歪了歪頭，幾秒後才恍然似的「啊啊」兩聲，眉眼一彎。

「你說外面那些？沒關係，放心交給我。第一次見面嘛，這點就當作禮物，免費幫你處理。雖然這樣說像是在邀功，不過這份禮物可不便宜。平常要我動一根手指，動輒可都是十萬起跳。」

這個笑咪咪說話的男人，果然也是那群人的同類。

來到這屋子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對方卻始終沒有正式介紹自己，因此鄭泰義也無法斷言。不過從他們的對話來看，他顯然同時認識克里斯多夫與伊萊。

既然如此，十之八九就是傳聞中那個瘋子巢穴裡的人。

「其他人過得怎樣？」

克里斯多夫瞥了時鐘一眼，大概是覺得還有三十分鐘太無聊，便整個人往沙發裡一陷，懶洋洋地問。

「其他地方的人我不知道，在法蘭克福的是馬克、伊凡和尤利安。大家正無聊，知道里格一來就全都興奮起來了。那三個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打電話給我，說要是有什麼好戲可看，一定要通知他們。」

「哼。那麼無聊的話，就別像無業遊民一樣遊手好閒，去找個工作算了。」

克里斯多夫不高興地嘟噥完，似乎已經對這話題失去興趣，開始在沙發上扭動身體。

鄭泰義聽著兩人的對話，狐疑地問：

「該不會是上次襲擊利雅德時那些人吧……？」

「啊，只有尤利安。其他兩個那時候剛好有事，沒有機會參加。後來聽說發生了什麼事，還懊惱得不得了。」

「……那這次里格該不會也叫了一群人……？」

鄭泰義越發狐疑地問。與其說狐疑，不如說光是現在這個狀況他就已經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如果再多三個像艾倫這樣的人——姑且先這麼假定——他實在沒有把握應付。

幸好艾倫搖了搖頭。

「不會吧。他這次拜託我的也就一把刀而已。我想他是打算一個人輕便行動。」

啊哈。原來這傢伙負責武器。

「刀？什麼刀？」

克里斯多夫一問，艾倫便微微一笑，俐落地站起身。

他打開沙發後方那像裝飾品一樣擺放的箱子，往裡頭翻了翻，拿出一個相當大的包裹。

那個長條形包裹被厚實的酒紅色布料層層包住。布一攤開，裡頭果然如艾倫所說，是一把刀。

只不過。

那是一把幾乎有人手臂那麼長的大型鋸齒刀，凶惡得彷彿連熊的脖子都能砍斷。怎麼看，都不像是適合「一個人輕便行動」的武器。

「……這種非法武器，到底是在哪裡買的？」

「我買下那些遊走在合法與非法界線上的東西，再自己稍微加工一下。怎麼樣，很不錯吧？以後要是需要，儘管找我。既然我們今天有緣見面，我可以特別算你便宜一點。雖然我不是要邀功啦……」

鄭泰義聽著聽著便把那些話當成耳邊風，只用眼角瞥了那件凶器一眼，隨即移開視線。

不知為何，心情變得十分黯淡。

「不過，那傢伙要拿這個做什麼？」

看來艾倫雖然製造武器，卻沒聽說用途。克里斯多夫握住刀柄，輕輕揮了揮，像是在估量重量，隨後歪了歪頭。

「這個嘛……確定惹到他的，目前應該有兩個人。不過，他究竟會不會只處理那兩個人，就不得而知了。本來就難以預料那傢伙會做出什麼事，腦袋構造又不是普通的怪。」

鄭泰義心想，能被克里斯多夫這樣評價，伊萊的人生也真是完蛋了。（不過仔細想想，即使不用聽克里斯多夫這麼說，伊萊的人生大概也早就走到一般人難以想像的地方了。）

艾倫在一旁點頭附和。

「也是。之前胡安？就是拿刀劃開他腸子的那個。結果他本人活著，反而是旁邊幫忙他的人被切得亂七八糟。」

「嗯，是有那麼回事……真正該被殺的傢伙，只被他把臉塞進死人被剖開的肚子裡後，就結束了。」

聽著兩人若無其事地說起這段對話，鄭泰義慢慢轉過身去。

總覺得聽見了不太想知道的事。

……別去細究過去。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鄭泰義於是關上耳朵，決定趁這短短三十分鐘補眠。他一閉上眼，艾倫立刻用爽朗的嗓音嘰嘰喳喳地問他是不是要睡了。鄭泰義只簡短地「嗯」了一聲，之後便一概裝作沒聽見。

無論如何，只要能聯絡上伊萊就好。

只要聯絡得上，就算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麼危險主意，至少也能想出相應的對策。最糟的情況下，也能知道該去哪裡接應他逃跑。

按照常識來推測，伊萊大概會去找里夏德或拉曼報復。真正的問題在於，伊萊從來不是會照常識行動的人。

如果是要向里夏德——更準確地說是塔爾坦——討回對方欠下的債，那天當伊萊從塔爾坦逃出來時，據說就已經報復得差不多了。倘若伊萊還想向拉曼復仇的話，那麼這一切的難度將會升級。

實在無法想像伊萊究竟要怎麼對身邊總是被保鑣及手下圍繞著的拉曼報仇。該不會伊萊打算要一次攻擊那一整群人吧……

一想到這裡，發現並非完全不可能後，便趕緊打消了這個念頭。

「希望別到最後，非但沒阻止犯罪，反而還成了共犯……」鄭泰義嘆著氣喃喃自語。或許是聽見了他的咕噥聲，艾倫又再次大笑了起來。

「這麼說來，那個從沙烏地阿拉伯來的人看起來就滿麻煩的。身後還跟了那麼多的人。」

現在光是聽到嗓音，鄭泰義彷彿就能看見那張笑咪咪的臉。

「啊啊，你是指拉希德派來攻擊阿費瑟的那些人？哼，那老頭子分明大勢已去，為了晚年著想，乖乖認輸比較好吧。」

「因為他相信只要阿費瑟倒台，情勢就會再次傾向他啊。」

「明明年紀也不算大，怎麼這麼快就已經老糊塗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鄭泰義湧上了有些微妙的心情。

艾倫連聲音裡都充滿著笑意，而克里斯多夫則是光聽聲音，就能想像到克里斯多夫那張不悅又漠然的臉龐。

兩人如此對比鮮明，對話卻能持續下去，還算是有趣。

「假如今天換作是我，就會乖乖待在後宮裡聊天了。那個年輕大叔到底有什麼急事，偏偏要選在這個危險的時間點追到德國來啊。」

「阿紹德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很想得到鄭在一這個人才。仔細一想，就連跟軍需開發完全無關的我們……不對，就連塔爾坦都曾經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延攬那位聲名遠播的天才進來了，更何況是他們。」

「鄭在一……我聽過這個名字不下百次，卻從未見過他本人。那麼鄭在一跟他長得很像嗎？」

竟然可以這麼清楚感受到被人指著臉的感覺，也實在不容易。

「這個嗎……」對於這個問題，克里斯多夫似乎陷入了沉思。除了能感受到有人指向自己之外，那道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視線也很強烈。

「再怎麼說是雙胞胎，世界上總不可能有兩個像這樣閃閃發光的人吧。」

克里斯多夫冷淡的回答還沒說完，爆笑聲便響了起來。是啊，確實值得笑。鄭泰義心想，如果事不關己，他肯定也會笑出來。

「外面都說克里斯看上了『那個鄭泰一』，結果差點惹得里格不高興，看來是真的啊。呵呵，難不成真的藏了蜜罐？我倒是完全看不出來。」

艾倫那帶笑的聲音裡，混進了「啪」的一聲。看樣子，他又不知道哪裡挨了一記。

「啊，對了。那你呢？聽說里夏德繼承了塔爾坦。而且我還聽到了一些微妙的傳聞……」

他含糊拖長話尾的語氣，不知為何，感覺有些微妙。

幾乎可以肯定那雙總是含笑的眼角，此刻一定浮著像貓一樣狡黠的笑意。

「……有些話，有時候最好還是別說。我現在沒有心情聽那種話，艾倫諾同。」

啊。克里斯多夫這種聲音是危險訊號。

艾倫似乎也早就知道鄭泰義知道的事。雖然仍有笑意，卻沒有再多說下去。

看來這樣下去，還沒睡著，三十分鐘就要過去了。鄭泰義正這麼想著。

正好就在那一刻，電話像是算準時間般響了起來。

「哎——唷，我們老大還真準時。看見沒？連秒針都對得剛剛好。」

艾倫笑著站起身的動靜傳來。鄭泰義也同時睜開眼，目光追著艾倫走向電話的背影。

看他按下按鈕後便走了回來，應該是把話筒切成了擴音。

「電話接起來囉，老大——今天還有客人在喔——」

艾倫一屁股坐回沙發，拖長尾音喊道。

很快地，電話裡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結果還是來了啊，泰一。看你人在那裡，克里斯多夫應該也一起在吧。

「伊萊，你去過柏林了吧。」

鄭泰義連招呼都沒打，便先瞪著電話問了這句。電話另一頭短暫沉默後，他像是帶著笑意般開口。

——啊啊，是啊。看你睡得很熟，就沒叫醒你，直接走了。

「什麼叫沒叫醒就直接走！反正都吵醒我了，就好好把我叫醒，說清楚再走啊！」

——嗯……？我看你藥效還沒退，整個人迷迷糊糊的，保險套也用了，事後也幫你清理過了，還以為你會當成做了一場夢。結果不是嗎？……啊，不對。你是聽說的吧。

伊萊像是想起了「你去過柏林了吧」這句話，笑了起來。而他的話一說完，鄭泰義便意識到自己踩雷了。因為就在那一瞬間，兩道視線同時刺在他的臉上。

鄭泰義輕輕揉了揉額頭，立刻決定轉移話題。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嗯——你是來妨礙我的？

伊萊帶著笑意，像是有些為難般短暫思索後，輕輕問道。

「雖然我不覺得自己妨礙得了你，不過要看你的回答。」

伊萊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鄭泰義幾乎能想像他在電話另一頭斜斜托著下巴，含著笑，用指尖一下一下敲著下顎的模樣。

尺寸  21×14.8×2.6cm

開本   25

頁數   320

4. 始終之夜

short story 1. head on his arm

short story 2. secret word